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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国学大师吴宓

时间:2012-05-06 14:40:58 点击:

  核心提示:“文博古今、学贯中西”八个大字,难以道尽吴宓大师一生对中国文化所作的贡献。这位国学大师、中国比较文学的拓荒者、诗人、红学家和教育家,始终关注着国家与民族的命运,用自己的智识和才情,书写了属于自己的伟岸人格,发出了超凡绝俗的时代巨响。他外表朴素古板而内心高贵,心怀天下而汲汲于行。凝望他远去的“背影”,...

    “文博古今、学贯中西”八个大字,难以道尽吴宓大师一生对中国文化所作的贡献。这位国学大师、中国比较文学的拓荒者、诗人、红学家和教育家,始终关注着国家与民族的命运,用自己的智识和才情,书写了属于自己的伟岸人格,发出了超凡绝俗的时代巨响。他外表朴素古板而内心高贵,心怀天下而汲汲于行。凝望他远去的“背影”,我们真切地
感受到一代大家的风范和“真名士自风流”的内涵。
    吴宓是20世纪中国文化史上一个非常奇特的人物,他来自古老的秦地,却又深得西学的灌溉,使其成为中西文化“会通派”的代表性人物。他的一生充满了矛盾与传奇,同时也屡遭社会与舆论的误解。吴宓总结自己一生时说道:“吴宓,一介平民,一介书生,常人也;做学问,教书,写诗,均不过中等平平。然宓一生效忠民族传统文化,虽九死而不悔;一生追求人格上的独立、自由,追求学术上的独立自由,从不人云亦云。”时至今日,吴宓特立独行的身影,言不阿贵、行不偎荣的高洁品性,仍是令我们高山仰止的精神标杆。

    学术巨匠 国学大师
    吴宓一生在学术方面贡献巨大。他在中国开创了世界文学和比较文学的研究,为比较文学学科的建立打下了牢固的基础,被尊奉为中国比较文学研究的先驱和奠基人;他对《红楼梦》研究造诣精深而领有“红学家”的一席之地,享誉中外;因创作了不少尚侠任气又温宛情浓的诗词华章而拥有诗人的桂冠;吴宓终生从教,在近半个世纪的教学生涯中,培养出大批学有所成的知名学者,如钱钟书、季羡林、李健吾、曹禺等皆出其门,被公认为教育家。
吴宓早年师从美国新人文主义批评运动领袖白璧德与穆尔教授,广泛地汲取西方文化与文学,并把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进行比较,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中西文化观。他提倡维护传统,慎择西学,坚信中国传统有不可磨灭的价值,而其中最核心的是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学。他认为孔子是“中国道德理想之所寓,人格标准之所托。”试图通过孔子的道德人格来改良世道,匡正人心。早在20世纪30年代他就立下誓言:“要以维护中国文化道德礼教之精神为己任”,而成为他一生的文化担当和使命。
    吴宓对《红楼梦》研究造诣极深,饮誉中外,是最早将《红楼梦》推介到国外的权威学者之一。凡听吴宓红学演讲之人,无不屏息凝神,如醉似痴。末了辄发深叹:“那不是听报告,简直是看演出。”吴一人将林,王,薛,贾演得活灵活现,惟妙惟肖。上世纪40年代,西南古城即刮“吴宓风”,时人赞誉:“郭沫若与吴宓的报告,倘能一字不误记录下来,便是第一等绝妙好文。”1947年,吴宓来西安西北大学讲学,知识界奔走相告,盛况空前。在红学研究方面,吴宓著述颇丰,曾用中、英文发表过《红楼梦新谈》《石头记评赞》《红楼梦之文学价值》《红楼梦与世界文学》《红楼梦之人物典型》等极有见地的文学论著,对推动我国和国际红学的发展研究起了巨大的作用。

    吴宓其人  精神智者
    吴宓原名玉衡,又改名陀曼,字雨僧(亦作雨生),陕西泾阳县蒋路乡安吴堡人,为望族吴氏家族人。1917年23岁的吴宓赴美国留学,研习比较文学、英国文学和哲学,获文学硕士学位。1921年学成回国,任南京国立东南大学西洋文学系教授,讲授“中西诗之比较”等课,开中国比较文学研究之先河。在南京任教期间创办《学衡》杂志,任总编辑,其宗旨主要是提倡国学,兼介绍欧美学术,与当时的新文化运动形成对峙之势,别成一派。
其后吴宓在任清华大学研究院主任期间,按照哈佛大学比较文学系的方案创办清华大学外文系,使清华大学外文系很快成为国内第一流系科。1928年,吴宓兼任天津《大公报•文学副刊》主编。1937年,抗日战争爆发,清华大学南迁,吴宓先后在国立长沙临时大学南岳文学院、西南联合大学外文系任教。1941年,被国民政府教育部聘为首批“部聘教授”。抗战胜利后,1946年吴宓在武汉大学任教,并兼任《武汉日报•文学副刊》主编。1949年国民党撤离陪都重庆的前夕,教育部长杭立武请他去台湾,台湾大学校长傅斯年邀他去台湾大学任文学院长,他拒绝了,也不接受美国哈佛大学的教授聘请,他说“父母之邦,不可弃也!”
新中国成立后,吴宓曾在重庆磁器口的四川教育学院任教,不久因该校并入西南师范学院(今西南师范大学前身),此后一直在该院任教。期间曾任四川省政协委员和西南师院院委会委员。
    1966年“文革”爆发,因他重国学,尊孔孟,用古文写诗词文章,因此说他反今学,反白话文运动、反鲁迅;因他不主张汉字简化、拼音化,说这样不能保存古典文化,因此说他反对文字改革;“文革”期间,他反对焚毁古典文物书籍,反对打砸抢,反对批孔孟,因此说他反对“文化大革命”,被打成牛鬼蛇神、反动学术权威、顽固不化分子,被罚劳动改造,成为西南师院批斗的大罪人,以种种罪名蹲“牛棚”,到平梁劳改。他的大量日记、文稿、藏书被洗劫一空,年迈之人被架上高台示众,被人推下来跌断左腿致残,此后半年不能起坐。1971年吴宓病重,右目失明,左目白内障严重。1977年吴宓已生活完全不能自理,其胞妹吴须曼将吴宓领回陕西老家,终于使他得到了家庭的照顾和温馨;1978年1月17日病逝老家,终年84岁。

    躬耕杏坛 博爱天下
   “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”。吴宓尊孔夫子古训,毕生躬耕杏坛,培养了一批又一批英才。
“虚名未是吾生志,硕学方为席上珍。”吴宓在清华外文系任主任期间,首倡“博雅教育”。“知识唯其广博,学问才能精深;抱负唯其远大,志趣才能高雅;学术思想非精深博大,教育不能培养出高洁博雅之通儒。”在艰难困苦的动荡条件下为我国培养出诸如钱钟书、季羡林、曹禺这样一大批高精尖的各类专门人材。
    吴宓创办了清华国学院,冯友兰先生谈及吴宓时说:“雨僧(吴宓)一生,一大贡献是负责筹备建立清华国学研究院,并难得地把王、梁、陈、赵四个人都请到清华任导师,他本可以自任院长的,但只承认是‘执行秘书’。这种情况是很少有的,很难得的!”很快,在学界声名显赫的王国维、梁启超与在国外的赵元任、陈寅恪相继被聘为教授。这就是当年令天下学界为之震动,被后世广为流传并影响深远的清华国学研究院“四大教授”或“四大导师”。当时的吴宓年仅32岁。
    仁与义是吴宓性格的两大特点。吴宓早年就读北京清华留学预备学校,有一个擅写诗的好朋友吴芳吉,两人曾共著《两吴生诗集》。吴芳吉早年去世,吴宓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吴芳吉遗属的责任,几十年如一日。
他生活简朴、乐于助人,对学生经济上的求助,他有求必应。他自云:“宓就是乐于助人,并无其他目的,亦不望人报答。”在西南师院的岁月,发工资那天他最忙,忙于填写济助亲友、学生的汇单,自己却所剩无几。
    吴宓崇尚学术,热爱教学,治学严谨。1956年,他将自己珍藏多年的1000余册稀有的外文图书全部捐赠给西南师范学院图书馆。在他临终的前一年,那时的他已是双目失明,卧病在床,而当他听说本地许多中学因为外语教师缺乏而无法开设外语课时,他还疑惑地说道:“他们为何不来找我?我还可以讲课。”

    用生命守护中华传统文化
    吴宓一生视传统文化为生命,以生命维护着中华传统文化的血脉,表现出他高度的文化责任感和使命感。
    吴宓最赏识的弟子钱钟书这样评价他的恩师:“吴宓先生很勇敢,却勇敢得不合时宜。他向所谓‘新文化运动’宣战,多么具有堂吉诃德跃马横剑冲向风车的味道呀!”他的主张使自己处于新文化运动的风口浪尖之上。但吴宓不惧不让仍坚持“儒道思想为国之本”,因此也被鲁迅戏称为“现代中国的孔夫子”。
    现在回过头来看,吴宓在强大的新文化运动潮流面前,不人云亦云,明哲保身,而是以冷静、理性的学术精神、独立不倚的思想和先觉前瞻的洞察力,指出五四运动的偏颇之处,实属难能可贵。这正如吴宓先生写的:“热肠濒洒伤时泪,妙手难施救国方。”
吴宓的学问空前绝后,逃不脱曲高和寡的厄运,一生的寂寞常人难以想象。在“文革”中,吴宓受到批判,但他依然不改耿介性格。对当时的批林批孔运动,他宣称“宁可杀头,也不批孔”,被戴上“现行反革命”的帽子。
    记者在2008年时曾见到了当时已是92岁高龄的吴宓胞妹吴须曼老人,老人回忆到:重庆兄妹重逢,相见泣不成声。见他连最低的生活水平都达不到,衣服只有两三套,被褥单薄,唯一的财产就是布满书架和箱、桌的中外书籍。一件蓝布面的棉袄,上面多处缝补,可见年月之久。回西安时吴宓怀中抱着一个红色小木箱,里面装满了他的日记。由于十年“文革”期间对吴宓的批斗、殴打、凌辱和恐吓,从身心上对吴宓造成了难以治愈的伤痛,“胫折目瞽”。回到泾阳半年多后,其左目视力也极弱,但仍坚持记日记,直至生命最后。
翁维谦在《哭吴宓教授》中写道:“少壮峥嵘老倔强,辞章典雅语铿锵。中西博学真才子,今古娴通自大方。”正是吴宓一生的写照。
    历史不应也不该忘记这样一位影响中国文化进程的一代国学大师。

作者:李卫   来源:《陕西国学艺术研究》\马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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